【盾冬】「早安,戴帽子的老兄。」

日常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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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注意那個戴著帽子的青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那個青年總是佇立在詹姆斯平常晨跑完後固定會去買麵包當作早餐的那間麵包店出口左轉後的第一株行道樹下。

青年的身材很高佻,比詹姆斯還高些,即使身上穿著休閒服及牛仔褲也掩蓋不住他壯碩的好身材。頭上戴著的藍色棒球帽壓得相當低,陰影遮蓋住他鼻梁以上半個臉,讓人看不出來他的長相以及髮色。

詹姆斯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青年每天都在同樣的時間,站在同樣的地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面朝著詹姆斯的方向,彷彿是在等著他經過似的望著他(雖然帽緣遮住了視線,但詹姆斯就是能感覺得出來)。

一開始詹姆斯並不以為意,因為青年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舉動,他就只是靜悄悄地站在那裡,詹姆斯每天會經過的轉角,彷彿在等著誰。

有一次,詹姆斯因為醫院的例行體檢拖了一個小時,青年依然佇立在哪裡。

隔天,詹姆斯在經過青年身邊後,故意又偷偷繞了回來,而青年已經不在那個樹下。

於是詹姆斯無法不去懷疑青年每天佇立在那裡,是為了等自己。等待自己經過那棵樹下。

一旦開始意識到這一點後,詹姆斯就無法不去注意那個青年。不可思議的,詹姆斯並不會覺得不舒服,反而對他充滿了好奇。

在某次詹姆斯因半個月一次的例行檢查到醫院,忍不住對他的主治醫師提起關於青年的事時,他棕髮的主治醫師垂下眼沉思了一會後,扶了扶眼鏡對詹姆斯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輕聲提議:「我想……你可以試著跟他聊一聊,或許對你的症狀會有幫助。」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冬日早晨,詹姆斯終於忍不住在青年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早安,」當詹姆斯微笑著問候著青年時,青年的身體瞬間僵直,嘴角微微開啟,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戴帽子的老兄。」

但在聽到詹姆斯接下來對他的稱呼後,青年閉上了嘴,沉默了一會後才用有些乾澀的嗓音回道:「……早安。」

詹姆斯想著大概是青年沒想到自己會主動對他搭訕吧,然後繼續說道:「這頂帽子很適合你。」

「……謝謝。」抬起手抵著帽緣,青年的嘴角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

青年的反應讓詹姆斯感到有些愉快,於是繼續問:「常常在這見到你,你是不是在等什麼人?」

臉不知為何有些紅的青年低下了頭,小聲的低語:「不……我只是……呃……因為我每天早上都會晨跑……回程會經過這裡……每次都會看到你抱著這家麵包店的麵包……就覺得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所以……」

「那麼巧?我也每天都會晨跑,下次我們可以一起。」雖然青年臉紅著那麼說的理由有些牽強,但詹姆斯決定不去深入追究,舉起麵包的紙袋,笑著說:「這家店的麵包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吃吃看?」

「……不,這是你的……」

「當然不是免費的,請我一杯咖啡應該不為過吧?戴帽子的老兄。」打斷青年慌張揮舞著雙手拒絕的話,詹姆斯努了努下巴,指向另一邊不遠處的星巴克,晃了晃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笑道:「你看到了吧,我沒有左手,所以你幫我買一杯咖啡,陪我走到那個公園的長椅上,我就讓你自由選擇我這紙袋裡的一塊麵包。」

青年盯著詹姆斯的左袖一會,嘴唇抿成一條線,點了點頭。

在青年左右各握著一杯咖啡走出星巴克後,兩人並肩走到兩百公尺左右的公園裡,在離入口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詹姆斯將手中的紙袋放到了兩人中間,將紙袋打開,接過了青年的咖啡後,對著他笑道:「自己挑一個吧。」

看著詹姆斯,伸手拿出了還熱騰騰的可頌麵包,青年嘴角溫柔的笑著說:「那麼,我就選擇可頌。」

從那一天開始,詹姆斯跟青年每天早晨都會在那棵樹下見面。

詹姆斯會在晨跑後微笑著抱著裝滿剛出爐麵包的紙袋,對著青年說:「早安,戴帽子的老兄。」

然後青年會笑著回應:「早安。」後走到星巴克去買咖啡。

兩人會一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分享青年買的咖啡,以及詹姆斯買的麵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大部分的話題都是詹姆斯提起,青年只是沉默的聽著。

雖然青年都不太搭腔,也總是不露臉,不過從嘴角的笑意以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詹姆斯可以感覺得出來青年應該算是喜歡與他的晨間約會吧。

不知道為什麼,在青年面前詹姆斯總像是什麼都想分享。不只麵包,就連其實自己也記得不是很清楚的過去都毫不隱瞞的通通一點一點的說給了他聽。

比如說他的全名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聽說曾經是職業軍人,目前因職業傷害的後遺症而退役。

說是『聽說』是因為,詹姆斯其實並沒有記憶。

他最早的記憶是在醫院中醒來,看到的第一人是他現在的主治醫師布魯斯。

聽布魯斯說,詹姆斯的左手以及記憶是在戰爭中失去的。由於他立下了對國家非常有奉獻的功勳(雖然他完全不記得了),所以政府送給他一間公寓。沒有任何家人的詹姆斯現在一個人住在那裡。

而他現在因後遺症而每半個月就會去一趟的醫院,位在曼哈頓最顯眼的一棟大樓裡。他現在的生活除了靠著政府的退休金支付以外,也會在那間醫院裡幫忙。

說是醫院,但是詹姆斯只看過他的主治醫師,以及偶爾會出現問他一些奇怪問題的紅髮護士。

還有詹姆斯不能聽到或是看到某個特定的名字,不然他會感到頭痛欲裂,緊接著就會喪失意識。至於是什麼名字,詹姆斯並不記得。因為只要聽到會看到詹姆斯的症狀就會發作,所以布魯斯也沒跟他提起過。

還有……

不管詹姆斯說什麼,青年總是默默的咬著麵包聆聽,從不多表示什麼。

詹姆斯很喜歡跟青年在一起的這個時間。

只有在跟青年在一起的時候,他才不會感受到左手如燒灼般的幻肢痛。以及因為自己殺了什麼人的幻影而恐懼。

這一天,詹姆斯一如往常的與青年坐在一起,在喝下最後一口咖啡後,詹姆斯彎下腰,抬頭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青年,有些猶豫的問出了一直藏在內心的疑問。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但青年的嘴角卻浮現出了哀傷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所壓低帽緣遮蔽的陰影將他臉的上部掩蓋的更深。

「……不行,抱歉。」青年的聲音像是帶著罪惡感的沉重,「我知道你什麼都對我說,我卻什麼都沒跟你提過……是件不公平又失禮的事。但是……」

「沒事!」由於青年的態度是如此自責,所以詹姆斯趕緊笑著拍了拍青年的手,安慰道:「我只是好奇問一問,不能說沒關係,我們還是朋友。」

「朋友……」青年的手動了一下,像是很訝異的重覆了一遍。

「怎麼?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詹姆斯眨了眨眼,故作驚訝的問道:「還是……你不想跟我做朋友?」

「不是!」慌張的大力搖頭,青年的聲音有些低啞、有些顫抖,「我……我很樂意。」

「很好。」

看著青年紅紅的耳根,詹姆斯笑得很開心。

「那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詹姆斯將喝完的咖啡杯收進紙袋裡,站起身對著依然坐在椅上的青年揮了揮右手後,抱起紙袋,定下明日的約定。

「明天見。」

雙手握著咖啡杯的青年也揮了揮手。

「明天見。」

 

 

 

 

在目送著詹姆斯的背影消失在公園出入口的另一端後,青年才將手輕輕放下,閉上雙眼,非常小聲的低喚了一聲:「……巴奇。」

 

 

 

他知道,明天早上,巴奇依然會笑著抱著麵包,對著自己說:「早安,戴帽子的老兄。」

由於巴奇的病症,巴奇的周遭都已經削去了所有關於史蒂夫羅傑斯、美國隊長的所有影像圖像聲音。所有關於史蒂夫的一切。

因為巴奇只要一接觸到關於史蒂夫羅傑斯的任何相關事物,即使只是名字,他全身的細胞都會起強烈的排斥反應。

布魯斯說可能是洗腦的後遺症,而且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痊癒的一天。

所以為了巴奇,他不能讓巴奇看到自己的臉,像現在這樣與他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吃早餐已經是最大的奢侈與冒險。

他只能盼望,有一天能夠再次聽到巴奇呼喚他一聲,用他最想聽到的溫柔嗓音,呼喚他。

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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